“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一句翻译错误引发的百年悲剧

杨鹏 2018年5月6日 12:52
翻译随笔

*“误译”不但会影响历史进程,也会反过来重新润饰乃至扭曲历史本相。*

     近代思想大家严复,首倡“信、达、雅”翻译三原则,却不能以身作则。其最著名的作品《天演论》,译自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只做到了“雅”,地道的中国文言,满足了晚清知识界的口味,使该书得以广泛流传,影响了数代人的思想。至于“信”、“达”,《天演论》实乃典型的反面教材。不仅不“信”、不“达”,简直是彻底的“误译”。
    赫胥黎原著的本意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达尔文主义”——优胜劣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进化论”——只适用于“生物界”,而不适用于“人类社会”。“生物界”没有道德标准,而人类有着相亲相爱、互助互敬的本性,其发展模式,必然不同于“生物界”。进化论的思想是文艺复兴的先进产物,也就是后来“以人为本”“和谐社会”的思想架构。

    但严复却把《天演论》这一段概括成八个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论调符合了传统“成王败寇”的思路,于是一句错误的翻译为开端,新文化运动开始了 。

    孙中山总结了中国社会为什么如此深信一句错误的思想,为什么越革命越贫穷越落后,原因就在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谬论。

    何为适合?强者非适者。生物链顶端的老虎濒临绝种,万兽之长人类反而被各种疾病折磨。

    按照目前多数中国人理解的严复版《物种起源》的概念,经受住自然考验的、历史大变革总是没被淘汰的物种为“适者”。

    纵观进化史那只有诞生于中生代末地壳运动加剧时期的小型哺乳类动物了--哺乳动物的祖宗:啮齿目(就是小老鼠们),行星撞地球了恐龙灭绝了它还存在!   第四季冰川期了猛犸象灭绝了它还存在!    据说后来还进化成了人!  人类灭绝了它可能还存在!

    按照严复翻译的道理,我中华民族就要如同人人喊打,又打不绝的大大小小的“老鼠人”,才是立足世界民族之林的长久良策?

    孙中山半辈子革命,越来觉得不对劲,终于在会见法国公使朱尔斯·哈尔蒙德时找到了答案。朱尔斯·哈尔蒙德是《天演论》的忠实读者与分析者,孙与之促膝长谈,终于发现自己被忽悠了(这也直接影响到了孙后期对严复的态度)

    (人类)之进化原则,则与物种之进化原则不同;物种以竞争为原则,人类则以互助为原则。社会国家者,互助之体也,道德仁义者,互助之用也。------------------孙中山花了半辈子,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一句错误了一百年的翻译,大大小小的老鼠们却如此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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