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同声传译其实是辛苦体力活儿

杨鹏 2018年5月6日 13:15
口译足迹

这是一群很神秘的人,在电视或大型国际会议中,发言人在会上演讲,而不同语言的与会者,只要通过一个小耳机,就能同步听到自己熟悉的语言。这幕后,全凭耳机另一端一群训练有素的同声传译人员,外界盛传一位同声翻译的报酬高达每天800美元,而真正能胜任这个职业的国内总共才50多人,集中在北京、上海、广州国际会议多的大城市。

近期,青岛某杂志主编吴女士,有幸采访了参加过北京外国语大学联合国译员训练部“魔鬼”训练的李健和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秘书处处长杨平等行业内相关人员,揭开了同传“金饭碗”的神秘面纱。

顶级翻译一天挣800美元据业内人士透露,顶级翻译一天就能赚800美元,一般水平的翻译一天也能挣到4000元人民币。

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秘书处处长杨平解释,同声传译是翻译中的最高级别,翻译人员利用专门的同声传译设备,坐在隔音的“箱子”里,一边通过耳机收到发言人连续不断的讲话,几乎同步对着话筒把讲话人所表达的全部信息传送到耳机另一端。“对翻译人员的语言表达、反应速度、文化知识、体力等都有非常苛刻的要求。”所以,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不外乎是参加过系统英语培训的“宝塔尖人”。

翻译人员的薪酬和他的翻译级别有很大的关系,从事同声翻译工作的李健说,按照从业经验划分为一至三个等级。根据一家翻译公司的报价,有10年以上从业经验的一级翻译,报价是一组同声传译通常在每天13500元人民币,一般每组3人合作,每人每天可得4000多元,并且要负担翻译人员的食宿。二级翻译是每天每组12000元人民币,三级翻译是每天每组10500元人民币。由此算来,若平均每星期只做两次同声传译,1年下来也能挣50多万元。

此外,根据同声翻译服务合同中的规定,如果超过8小时以上的飞行或是跨越多个时区的飞行,将根据具体情况对同声翻译进行额外补偿;如果同声翻译乘坐经济舱,并且飞行时间超过8个小时,那么同声翻译一天的休息日将按照一个工作日67%的费用予以补偿。

同声传译员全国只有50多位“从1979年成立北京外国语学院联合国译员训练部开始,每年通过公开考试,从全国选拔5位进行两年的专业培训,至今一共培养了12届,所以被联合国认证的专业人员总共才60人,而这60人中又有一部分去了联合国和国家外交部、财政部等”,参加过由联合国译员训练部指定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培训的李健掰着手指数了数。

吴女士了解到,由于同声传译对专业水平要求较高,国内目前仅有北京外国语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广州外语外贸大学等为数不多的高等院校开设同声传译人员的专业培训班。而有资格加入“同传”专业培训的门槛是要通过高级翻译资格考试,通过这个交互式考试仅仅才是第一步,之后还要加试“同传”,通过后才算入门。而实际上,能通过初级翻译资格考试就已经相当于英语专业八级水平了。从目前进行过的两年4次考试情况来看,通过率不超过10%,而通过高级翻译资格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样一来,全国的专业同声传译员也就50多位,再除去在上海、广州等需求量大的城市以及联合国里工作的,北京的专业同声传译员也就十几位。”“而国内做同声翻译这行的,要么是不属于任何单位的自由职业者;要么是实力雄厚的外事部门在职人员;再就是大学外语系的翻译老师。”李健向吴女士透露。

需求危机并未显现“专业同声传译员如此之少,是否出现人员告急危机?”记者发出疑问。

李健分析,目前为止,全国乃至北京、上海等到底需要多少专业同传译员还没有一个科学的统计。

“但在北京,同一天不可能有10个大型国际会议需要同声传译。即使是一天有10个大型国际会议,也只需要10组专业同传译员,按照每组3人来计算,最大量也才需要30人。”

“更多的会议还是展会、公司内部的跨国交流会议等,而这些会议用一般的口语翻译就完全能应付了。”所以,专业同声传译的市场需求量还是比较小的。

“会议结束脑袋发胀”

与获得联合国认可的李健不同,钱小峰手里没有任何重要的资格证书。大学毕业后,学习韩语的钱小峰去韩国生活了两年,并且凭借自己出众的语言能力,在韩国获得了客户的认可。回国后,他又参加了专门的同声传译培训。而在目前的京城同声传译市场上,像钱小峰这样的“非顶尖人才”占了大多数。“汗水把衬衫都打透了”

钱小峰说他第一次正式做同声传译的时候,“汗水把后背的衬衫都打透了”。“一方面是因为紧张,另外就是注意力高度集中,体力消耗非常大”。特别是一些即兴发言较多的会议,同声传译员没有准备好的发言底稿,全凭现场翻译,要仔细听全场所有发言人的话,揣摩他们的态度和话背后的意思。有一次几个学者在现场争论了起来,钱小峰和搭档虽然轮番上阵,但是最后会议结束时,他们都感觉脑袋发胀,在空空的会场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有精神离开。

“每天都在学习”

做了两年多同声传译,钱小峰说他最大的收获是在工作中学到了其他各种学科的知识。从普通的商务会谈到国际性的学术会议,每次会议前,钱小峰都要把许多专门名词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他笑着告诉记者,由于经常参加法律方面的会议以及商务会谈,现在他对中韩两国的经济法都非常了解,“有时一些律师还要打电话给我,请教一些法律条文的意思。”

“需要外国人的思维”

钱小峰说,韩语与汉语不同,否定句中的否定词不是在句首、句中出现,一般是在句尾出现。如果一句话没说完,你可能根本无法判断这是肯定句还是否定句。这就给同声传译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因为如果等发言人说完一句话再翻译就来不及了,所以,就需要用韩国人的思维来看事情,了解韩国人说话时的语气、词汇所隐含的意思和态度,这样一旦发言人在句子的最后来个180度的大转弯,他也可以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同声传译界的“金童玉女”

目前在同声传译界最负胜名的,莫过于张建敏和朱彤。

张建敏1970年出生于杭州。在中学时,他就显示出过人的语言天赋,获得过全国青年电视英语竞赛二等奖。

1990年,20岁的张建敏通过复旦大学研究生考试后,又参加了联合国译训班招生考试,他一试中的,开始了同声传译的学习。从译训班毕业后,张建敏来到了外交部翻译室英文处。在1995年秋,张建敏就担任了江泽民、克林顿纽约峰会的中方译员。

与张建敏同时进入联合国译训班学习、然后又同时进入外交部翻译室英文处的朱彤出生于1968年。

1986年,出身外交官家庭的朱彤考入了外交学院。

4年后,她与张建敏一同来到了设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联合国译训班。朱彤从1997年香港回归庆典开始崭露头角,此后,由于在朱鎔基总理记者招待会上的出色表现,她一下子成为蜚声海内外的著名人物。由于同声传译工作的特殊性,能够在这个行业取得如此成绩,朱彤付出的汗水要比男译员多出几倍。

如今,张建敏、朱彤已经成为许多年轻人的偶像,在北京外国语大学、在外交学院,无数学生正在刻苦攻读,希望能够像他们一样成为同声传译界的佼佼者。

“他们首先是语言艺术家”

说起同声传译员,人们想到的,都是每天数千元乃至上万元的报酬,经常与国内外政要近距离接触。这样一个诱人的职业,对从业者也有着异常严格的要求。精听磁带300盘1993年,李健离开设在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联合国译员训练部,开始了他的同声传译员生涯。毕业前,他与现今著名同声传译员朱彤、张建敏等为这个培训部最后一期学员,即第12期。

“联合国译员训练部对生源的要求非常严格!”李健告诉记者,当时培训部选拔有三轮考试,第一轮与一般的研究生考试相差无几,不仅考专业知识,也要考政治。第二轮则是专门的语言考试。第三轮是联合国官员进行面试。“进入培训部后,并不是说大功告成了,对同声传译的学习这才刚刚开始。”

回忆在联合国译员训练部的学习生活,李健印象最深的就是艰苦的听力练习,他在两年里至少听了300多盘听力磁带,这也为他以后从事同声传译员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虽然也有人在学习过程中遭到淘汰,但是李健凭借自己的努力,最后还是获得了联合国译员资格。

前期准备很重要从业后,李健先后在数百场国际会议上做过同声翻译工作。英国首相布莱尔、南非前总统曼德拉、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华德等国际政要访华时,李健都为他们服务过。但是他说,为这些风云人物做同声翻译难度并不大,困难的是那些专业性很强的会议。

李健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面临的最大的挑战是一次亚太地区肿瘤研究大会。“医学、化工等方面的会议专业性极强,翻译难度也非常大。其实做同声传译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毕竟一个人不可能精通各方面知识。所以做同声传译提前准备是非常重要的。”为了能精确地进行翻译,李健在会议前都会精心地准备。有时候会议主办方会提前将有关材料交给同声传译员,“有时候就要自己去找可能用得上的专业词汇。”辛勤的汗水不只会换来物质的回报,李健说很多次在会议结束时,参会人员都起立鼓掌,向同声传译员致敬。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很自豪。

请你现在离场!

说做同声传译员,李健认为这是一个对人要求非常严格的职业。“同声传译员首先应是一个语言艺术家,其次应是一个思想缜密、逻辑思维强的人,他的反应能力和知识储备也要非常出众,最后对他的要求才是外语能力。因为他翻译的不只是语言,还有文化,翻译的是语言背后的密码。”李健说,做同声传译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发言人说一句,然后翻译一句。而是在发言人说完一个单元以后,才进行翻译。对发言人的话也并不是字字都进行精确的翻译,而是要体会其中的意思,进行一定的归纳总结。比如“penny wise and pound foolish”,如果按字面意思翻译是“在几分钱上很聪明,在几英镑上很愚蠢”,但它其实就是汉语的“丢了西瓜捡芝麻”。很多东西需要同声传译员在一两秒内作出判断,因此,同声传译员对语言要非常敏感,既擅长理解语言,又擅长用语言进行表达。

客户对同声传译质量的检验就是在现场进行的,同声传译员的能力高低一张口就可以听出来,如果翻译水平较差,客户就会有咳嗽、跺脚等反应。李健告诉记者,曾经就有同声传译员因为翻译水平太差被客户当场“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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